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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anj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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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无数个城市中选出近千年以来最具有代表性和政治象征意义的两个城市,无疑为北京和南京莫数。
长安和洛阳作为政治双城已是大唐以前的旧事。开封与临安也仅仅只是五代与宋的故事。惟有南京与北京,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中国的斗争史大多数是围绕它们而做的。
自从明朝驱除蒙元建都南京以后,中国的政治斗争是无法逃脱两个城市的争夺视野。应天府与顺天府两名称都竭力的表达力求正统的愿望,顺应天意。没有伯仲。满清一朝踏平南京为江宁,希求江南安宁也希求南京不要给它作乱。可最终清代遭遇了无数次生存危机依然逃不开南京。大清被欺负始于南京的江宁条约,大清被严重衰弱来自于定都南京的太平天国,大清被终结是开始于南京的中华民国。
近代史上的政治从南京开始又从南京结束。大清与大英签定和约选址南京不是偶然。在南京发生的近代史影响深远的事件在数量上决不亚于北京。当北京有英法联军、八国联军焚烧圆明园,南京有东洋鬼子的大屠杀。近代史上北京发生的隆重的事件,南京都会有相应的一笔。中国叫京的城市只有两个。虽然北京是今日中国的首都,但北京没有能独占作为京城的荣耀。它必须与南京分享京的称号。
这是南京牛的地方,你不想服也不行。
回顾两千年来的文明史,与北京比起来,作为首都的南京是尴尬的。北京定都的除了金后期外,都是勇敢与辉煌并存的朝代。蒙古的世界文明在大都交汇。大明朝般的狂妄在顺天府才得以淋漓尽致的伸张。满清统治的奇迹和骄傲始终与北京并存。北京的王朝即使不是积极扩张的也绝非偏安一隅的。除了女真金无法控制南方外,除了朱明无法左右关外外,北京的王朝都威名远镇海内,掌控整个中华。元清不说,中华民国在北京实际控制的地盘也比中华民国在南京的多。中华人民共和国更无殆言。在北京定都的朝代即使不是强盛的起码也不卑微。这正是北京依赖燕山的雄伟君临华北平原的气势的自然伸展。它视野开阔,政令流畅。
南京则不同了。任何王朝到了南京,就象瘟疫般的沾染上南京的阴湿而变得阴柔。再硬朗的气臌都抵抗不住秦淮的胭脂,再高昂的士气也会垂下高贵。南京本性上是一个没落的城市。虽然它高贵,虽然它一旦发威,个性突出。但南京有着致命的诱惑,对政权尤其如此。虎踞龙盘的天然在楚王埋金于钟山,始皇凿秦淮于江东后仅存的只是气势,而没有了王气。孵化出来的蜂王一出现,其它的即使有更出色的更适合只要稍迟一步,等待的只是无奈的灭亡。这是自然界的规律也适合南京与北京的争夺。
南京执政了无法不提防北京,于是大都被改成了北平,朱元璋如此,蒋介石也是如此。可南京依旧还是亡在了北京的手上。北京掌权了,防备南京也顺理成章,于是,应天成了江宁。但天京还是在南京出现了,而且让北京折腾的够受。两个城市的争夺成了中国地域政治史的两极,也成为中国历史的缩影。
南京的朝代在政治上可以无法给后人留有流芳百世的战功让人久久回味,大拿南京的王朝或偏安或守成,却会给我们留下了足以自豪百世的文化。六朝、南唐也同样如此。它最终连接了北方中断的华夏传统,它恢复了被蛮夷扫荡后的炎黄文明的碎片。西晋的文明在东晋延续光大,南下的士族在建康高笑。六朝时彪炳史册的文人大多在江左领受上天的恩泽。五胡乱华没能中断华夏的血脉,无疑得意于南京的监守。南唐的李煜原本还是个皇帝。南京不是一个称职的政治首都,却是一个优异的文化都会。
两个城市的气质不同。北极如同一个殷实大户人家久经风霜的管家,南京则是一个来自商宦之家忧郁的青年。南京骨子里流着高贵的血,在现实中却缺乏自信。而北京没有深刻的渊源,但在朴实大气中给人一种王者风范。
南京不缺霸气,也许在期待中压抑了太久,它在霸气背后埋藏了一种自卑,这在政治上是致命的。但它使南京的文化并不会繁荣但却很流远。
因为政治北京的文化太过于强权,因为经济上海的文化太过于功利,惟独南京,弯腰并不曲膝,近利却并不急功。或许这正是南京自豪的传统。它使南京也许没有北京自信,却很地道。

在当今中国的版图上,南京和北京都不是地理的中心。
北京以南是华北平原,这里是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的核心区域,北京的北面是高山,越过高山就是戈壁、沙漠和草原,那里一直不是汉人固有的耕耘范围。北京是汉民族农耕文化与关外的游牧文化交汇的交点。金、元、清定都北京的初衷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向往汉地的富饶,但又不能放弃祖宗的家园。于是,建设北京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在北京可以便利地北领本部,有效南扩经营中原。明迁都北京一方面因为北方是朱棣反对建文帝的大本营,另一方面是为了更彻底地扫荡残元的势力。但作为汉人的朝廷,定都北京并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北京一远离经济中心,二易受攻击。于是就有了土木堡之变,大明三百年历史中的最大羞辱。但同时还有了大运河,虽劳民伤财却是一大宗宝贵的历史遗产。尽管定都北京对北方中国却有着不可抹杀的功绩,比如为了维护皇宫在北的安全与繁荣,燕赵齐鲁才得以没有彻底萧条。然而无疑,作为汉人的朝廷,朱明定都北京显然是不妥的,它对后世华夏民族性产生了恶劣的影响。因为北迁,因为远离大海,中华民族刚刚开始的因为郑和达到顶点的海洋文明因为政治中心的北迁和由此加深的对本民族南方航海文化的戒备,中国的航海事业在中兴时马上衰落。中国错过了转型为蓝色文明的绝佳时机,依然保持的只是黄色文明。
南京以北是长江,长江以北是官话方言区,是统一的中华民族的主体部分,也是蕴育炎黄部落的摇篮。南京以东以南是跟官话似乎是两个语言的形形色色的方言区。在这些方言区里几乎所有的家族都将其郡望遥定在北方一处更悠久的地方。他们在语言上仍然保持原始的痕迹,但其无论在血缘上和感情上都与北部中国交融了。在文化上特别是江浙他们比华夏文明的起源地更华夏,也更昌盛。他们成为传承华夏文明的新主流。于是在南京以北是凝重的华夏,以东以南是活跃的华夏。南京是这两部分汉文明天然的交汇点。吴越与楚汉比起来,前者是阴柔的。从吐字的韵律上就可以看出,饱受海风吹拂的吴越与开放和创新有天然的亲和力。近代的历史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于是,北方传统的介入,南方新潮的涌现,在这个深藏霸气的城市里胶合。使南京无法不成为汉民族的中心。南京是汉人反击非汉民族统治的中心和理想的寄托地。朱元璋反抗蒙元,洪秀全造反满清,孙中山建立民国,南京都是他们的首选之地。从情感和便利上讲,秦岭淮河以南的人更易接受南京的领导。而在中古以来,秦岭淮河以南在中国文化史和经济史上都已经在中国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而南京为什么当不成或做不久首都,只是源于南方人在武力上的逊色。
明迁都北京恰恰证明了朱棣的拳头比方孝儒的头脑更有话语霸权,也证明了北人比南人更擅长武力。这是南京的悲哀,也是北京得以自豪的底气和自信的资本。虽然经济是根本,但在某一时刻,暴力更实用。当朱棣的马鞭指向北方时,南方再学富五车的员外,再腰缠万贯的豪商也必须背井离乡去往陌生的北京。权力永远是各个时代的核心。“苏湖熟,天下足”,苏杭天堂的美誉本是附近的南京定都的天然理由。可在“强权即是公理”的年代,南京把握不了也是必然的。因此,一条大运河支撑起淮扬的繁荣只是表象,其背后恰是北京的深谋远虑。在这一点上,北京永远比南京高明。
的确,理由归理由,一旦争执起来,北京总是胜者。于是,北京更加的自信。南京更自卑。即使南京再有诱人的遗产,自信的城市总是比自卑的城市更有魅力。
或许南京空有是只是霸气,虎踞龙盘,有高山有深水有大江有大湖的南京给人一种龙腾虎跃的王者之气的同时,生活在其中原本不便,城里的地形此起彼伏,城东有横垣一座可将全城收入视阈的紫金山,这对一个城市的建设和防卫来说确实是硬伤。虽然没有漫天昏暗的沙尘暴,但连绵的霪雨菲菲足以让一个王朝为之郁闷。梅雨与沙尘暴不同。沙尘暴是人与自然斗争的结果,而且沙尘暴可以促发人的反省,激发人的斗志。而梅雨不同,它来自于大自然的造化,在它面前,无能为力的人只有听天由命的份。所以沙尘暴给北京带来不便的同时也强化了北京本不缺的斗志和尚武。而沙沙的春雨和连绵的梅雨对南京的作用则与北京则恰恰相反。北京虽然在燕山脚下,但北京城里却没有山,甚至连个象样的山都没有。景山和北海、颐和园里虽有号称“山”的土丘,但那不过是人造的而已,没有高度也不会绵延。北京地处华北平原的北缘,北京的城区如同大华北一样是一马平川的平地,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什么斜坡。因此,北京的路可以笔直平坦,北京的城市可以棋盘般的伸展。北京的城墙是它近处的最高点。燕山太远,香山也不近,架上冷兵器时代最厉害的大炮也打不到京城。南京与此比较起来则逊色多了。南京的城墙三面环山,城墙本身虽然相对高大,但与周边的紫金山幕府山和雨花台比起来却威严顿失。大气、豪迈离地处江南丘陵地带的南京似乎很远很远。
于是,最终首都一次一次选择了朴实无华的北平而不是华而不实的江宁,就毫无悬念而言了。说实话,顺天府的名头的确要比应天府的响。



北京与南京比起来显得大而阳刚。北京的宽阔,北京的城市庞大。北京应该是中国乃至亚洲建城区最大的都市。北京的二环、三环、四环、五环乃至六环让其他的城市目瞪口呆。北京的长安街之宽,之重要会让任何一个城市逊色。这些在塑造北京庞大幻象的同时也在表明着北京的阳刚。与北京比起来,南京狭窄、拥挤和局促。南京在江苏无疑是建成区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但南京在同类城市中却显得过于拘谨。南京民国时期开始大量种植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蔽日,在几十年后又给这种拘谨客观地造出了气氛。南京阴柔的可怕。这也是定都南京的城市都短命的一个可能解释吧!
南京再宏伟的街道拿到北京也变得破败,再宽阔的马路放在北京都顿显狭挤。北京与南京给人的感觉都不再年轻。不象苏州和上海那样或羞涩或莽撞。他们过于沉重,都似乎已届不惑,对一切变故都习以为常。区别的是,北京是是个男性,满身阳刚,而南京是个女性,骨子里韧柔。四十岁的男人,人生第二青春才刚刚开始,而四十岁的女人,年轻渐渐地已成明日黄花。于是,在稳健的北京面前,南京表现得保守。从此之后,南京终究逃不出没落的宿命。
这种没落在两地的建筑上体现无疑。南京的高层似乎并不比北京少,特别是在两个城市的明城墙的范围内,今日南京的高楼绝对在数量上压过北京。在这数量的背后是北京建筑的和谐和南京建筑的杂乱。北京大部分城区的楼并不是很高。但给人的感觉却很雄伟。这是建筑搭配的魅力。这种雄伟来自于街道的宽广、占地的巨大的映衬和同类建筑并排的相得益彰。在北京一座楼可能有十五层,但你并不会感觉它象南京同样高度建筑般的瘦弱。。因为它的占地面积可能是南京同类楼圉的三到四倍。而且北京的建筑往往统一的给外墙进行装饰,于是大屋顶在北京遍地开花。虽然北京的建筑没有南京建筑的花样繁多,但也绝非千篇一律,完全雷同。这样你在整个北京城感到沉甸甸的压力的同时,呼吸却依旧轻松。南京的建筑布局混乱,样式无章。具体到每个个体上也无法大气。高层虽然不少,可惜的是它光有高,而没有大,南京的高层建筑给人总难逃瘦削感,无法让人对它肃然起敬。没有详细的规划,没有一以贯之的建设理念,造成了南京建筑致命的弱点。在这种情况下,南京即使有一两个闪光的建筑,也无法留给耳目一新的感动。当你走在并不宽广的街道上,看到两边倾立的顺势而上却又格调不一的建筑,心里有难以名状的别扭。长久的生活其中,你的内心油然而生压抑。这就是南京。
不过南京有一点值得肯定的是经过这几年改造,南京主要干道两边很破的房子却没有北京那样耀眼。当你坐着公交车从北京西单一路向北,两边破落的景象让你似乎走进了90年代初的苏北县城。
同为古都,北京拥有极其丰富的明清遗产,而南京由于战乱,结果只留下民国的旧存。由于建国早期在建设理念上失误,北京明清古城的格局已经被破坏,但由于中央的重视,一些重要建筑还是得以完整的保存下来了。在70年代之后,北京的建筑类文物基本上没有遭到伤胫动骨的损伤。南京则没有这么幸运。解放后,南京成了后娘怀中前娘生的长子。惩罚加提防,对民国的东西基本上放任自流。直到今天还在不断的被破坏,清除。搭建中国近代史博物馆的壮举表明南京政府似乎醒悟了并作出努力来纠正,但可惜的是过去再也回不去了。在曾经是东王府的瞻园,在国民政府的花园,在前中央博物院的大院,你一抬头便是园外高层的面砖和玻璃。眩目的败笔不给你的视觉一点情面。
地道的南京人与土生的北京人碰面,似乎彼此都难生好感。南京人到北京和北京人到南京也是一样。北京使南京嫉妒,南京被北京猜忌。轻蔑的嘲笑笨拙地藏在二京的心底,一不小心就不文雅的蹦出。
尽管南京永远不会屈服,也从来不会放弃,但北京在一切方面压倒了南京却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暂时看不出可以扭转的趋势。
南京不再是北京同一层次上的对手,这是南京无法倾诉的悲哀!

南京与北京成为中国一千年来上演政治戏曲的两大专业舞台。舞台是四面楚歌还是歌舞升平,不仅仅取决于唱戏的人还取决于舞台的布置和道具的取舍,而这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数。 
力量不够,底气不足,使得南京的政府多少都有点贪大求快,自我迷恋。国民政府与人民政府,从政府的前缀来看,定都于南京与定都于北京就体现了不同的倾向,表现了不同的高明。在政治学上,国民大于公民,而公民大于人民。国民政府理所当然是全民的政府,从字面上起码没有阶级性。可幻想的没有分歧,掩盖不了现实中的争夺,旗帜上的混淆,更无法准确定位可供依赖的对象。于是,名义上代表全民,却无法代表以至全不代表,进而,应该人人维护的政府遇到危机时不仅没人援助反而人人破坏。一个原本绝佳的政权标志在现实中却南辕北辙,不堪一击。人民远远没有国民来得广泛。北京的人民政府的基础在法理上显然不及国民政府宽泛,但学理如此不代表事实必须如此。后来实践中的人民政府的群众基础也的确比国民政府牢固得多。这让中山先生也会大跌眼界。人民不是全民,人民才是主人,而人民的界线又不清晰,于是人人为了自保争当人民,连事先被划定为敌人的人都竭力的加入这一潮流。全民被分化了,政府与自己的幸福乃至生存密切相关,幸运的成为人民的那部分没有理由不忠诚地维护政府,而可怜的被排除在外的不慎不能成为人民的敌人,反应过来时,在强大的“人民”面前被震慑得连家门都找不着了,还哪有什么反击的战斗力。可怕只是对方杜撰出来的假象。与国民政府的南京比起来,人民政府的北京又一次占了先机。
民国的南京,“中央”被京城的位子没有做热过的南京迫不及待地挂在嘴边。中央路、中央体育场、中央商场、中央饭店等等,带中央的招牌在南京遍地都是,连当时最好的学府中央大学都起了一个让世界原本避讳的名字。这样的情形让不再是首都的南京在恢复为寻常城市后,想减少北京的猜忌彻底消除中央的称谓都不可以。中央与地方是一个大国行政序列中必然出现的两极。可整天将中央挂在嘴上,一是表明其中央的地位还存在挑战没有被广泛认同,二是表明自己也没有充足的信心。同时大提中央在一定程度上还削弱了地方对中央本不强的向心力。这是当时的写照也是30年代南京的悲哀。于是,将中央变成取名时的日常用词不仅没有增强南京的中央权威,反而加速了它的离去。
与南京比起来北京就聪明的多了。除了在早期频繁用过中央来指称地名外,后来基本就用首都取代了中央,待信心更足后,又狡诈的使用国家来称谓建筑和机构。这的确比南京成熟。首都尽管是全国第一重要的城市,却还是城市。它与其它城市的关系远没有中央与地方那么等差。国家更是一个高明的命名前缀。在中央政令可到的地方用国家都不过分,那么花全国的金钱建在北京又有什么过分的呢?其他地方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表达眼红呢?确实,一个外省的人来到京城,面对建筑物的名号,“中央”虽然威严,却不亲近;“首都”虽不疏远却还有隔阂难以迅速溶入。惟独“国家”在肃然起敬的同时也不会有丝毫的芥蒂。尽管国家大剧院此类的建筑远比中央体育场恶劣千倍,它给北京的负面效应却远没有后者给南京带来的大。于是,北京用中央命名的地方远没有南京的多,可谁才是真正的中央却一目了然。
在白纸上重划蓝图永远比在一张污渍遍布的破布上容易。南京总会把太多的价值理想和历史负担放在自己的肩上,自己也由此变得沉重。将华夏从外夷手中恢复过来的“光华”目标是南京朝廷或政府永远放弃不了的理想。可光复事实上比独立更艰难。不仅光复的过程痛苦,而且成功以后,如何复原还充满变数。传统一旦失去,返回传统的道路便会困难重重,风险也无法确定。在这个意义上,建国比光复容易,建国门也比光华门通畅。
的确并不能仅仅只要自我感觉良好,也不能太多地关注复兴已经失去的东西。两者都是陷阱。前者幼稚,后者又过于执著。这是民国南京失败的原因也是表象。北京还是胜过了南京。
南京做政治中心的智力的确弱于北京。南京已经失去了不服气的资历。


北京与南京是中国城市中的皇族。在任何时候将她们仅仅归类于一般城市,你都会发现这是一个智障式的错误。
尽管南京地处江南,它的周围却不如苏杭的江南,甚至比不上维扬的江南。南京并非一个靠农业发家的城市,也不是托实业繁荣的都会。南京有别的城市无法具备的资本,即便南京沦落到仰望北京的地步,南京依旧有自己的骄傲。跌倒了有爬起来的可能,衰落了有再兴的机会。真金不怕火烧,经过几十年的监视、提防、压制,尽管南京的表现不温不火,乏善可陈,可到了90年代初,在全国五十强城市的评选中,南京的综合实力依然能排到第五。在这之后,虽然部分沿海新兴城市靠外向型经济迅速崛起,不断在经济总量上超过了南京,但在21世纪初的全国城市综合实力排名中,南京仍然可以位居第六。我无法不称这是奇迹。同样,尽管它的文化、科教事业因南京难以说清的历史而无法避免地受有不平等的对待,却仍能在艰难中扬眉,在沉闷中吐气。她的科教文卫今天还是可以傲视几乎所有的城市,她的人才密度甚至丝毫不亚于北京。南京不再是一个富裕的都会,却绝非是一个贫穷的城市。她以自己的方式积蓄着潜力。北京也同样如此。北京的周边与南京的比起来,差距让再高傲的北京人也不会无睹。托北京的福,北京乡村的道路是无法不诱发外地的嫉妒。当你坐在清晨火车上遥望太阳初升下的大兴平原,我无法阻止惊诧,为什么那么破败的村庄竟然拥有那么奢侈的纵横交错的柏油马路。
南京与北京一样,他们的辉煌不似早期苏南、温州、胶东那样仅靠当地人的智慧辛勤创造出来的。没有源源不断的怀着虔诚或野心蜂拥而入的全国人流,北京和南京的繁华会大打折扣。尽管他们早已不是深圳式的完全移民化的城市,但不断的接受高素质的移民,不停的吸收重组管辖范围下的资源是他们兴盛的共同原因。而这背后的动力是金光四射的权力光环。一旦失去了可照耀全国的独一无二的权力,衰败的惨景就难以名状。不过,在这一点上,南京的烈度要好于北京。毕竟今天南方中国的生存环境确比北部要优越一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她们不是骆驼也没有完全瘦死。虽然撤除政治光环后的故都魅力不可避免地锐减,但历史的惯性不会任它没落为寻常,割不断的王气更不会让它情甘失去霸气,真的遗忘掉曾经的骄傲。而且南京与北京在当地绵延一片的地区中本绝非等闲之都。停止了供电,氖灯不会马上熄灭,即使熄灭,余热也不会立即散尽。只要记忆犹存片丝,它必会化为无穷的力量,通过形形色色的方式外露出来推动城市的发展和进步。于是,曾经沦为故都的当年北平依旧可以比唐山华丽,仍然能够比天津高雅。同样,现在只能沉浸在故都烟华的回忆中的南京比苏州繁嚣,比杭州艳美。北有中关村,南有珠江路;联想之下是同创,国美之旁是苏宁。尽管同创稍亮即灭,尽管珠江路已难与中关村比肩,可那种曾经的象从地下突然迸发的张力还是让人惊奇并久久回味。
因为北京是全国的北京,南京是江苏的南京。南京只得将骄傲的幻想收敛。北京的企业可以叫国美、华联,南京即便有比它悠久的同类却只敢叫苏宁、苏果。国与苏虽只是一字之差,却有全国与江苏之别。
南京是幸运的,在失去了全国后还有江苏,一个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鱼米之乡。虽然南京偏在一边,但她给江苏还是带来了不可多得的骄傲,维持了难以凝聚的向心。在领导江苏的同时,南京也受到了江苏勤勉的哺育。这种哺育给了南京空寂的心灵以慰藉也止住了南京不可避免的下滑趋势。南京与江苏已经水乳相溶成了一杯窖香浓郁的陈酒,让人回味无穷。梢有理智的人都会发现,无论苏锡、淮扬、徐海还是南京都从中有形或无形地受益。不知道南京直辖的谣言因何而起,它的亦真亦幻让爱江苏、爱南京与爱故乡一样浓烈的我时常的黯然。这比南京无睹于不再是江苏真正的第一城的趋势更令人神伤。除非南京重新成为京都,否则离开了谁,江苏各地都会痛不欲生。
北京变为北平回到河北就没有南京这么如意了。河北比江苏平淡了许多。春季的北平在迎接漫天黄沙的同时怎么也无法从河北找到与南京来自江苏同等的支持。直辖更是一个错误。没有特殊地位的直辖,只会让天津的悲剧毫无顾忌的再演。但愿北平永远不要再现,更不要成为不是首都的直辖市。对于南京,我更加如此期待。
所以,南京现在理应努力的决非什么空洞的直辖。南京该做的只是如何避免经济上相对衰落的愈演愈烈和文化上古都风格的越来越远。……
历史有自己的命数,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对于每一个城市都是如此。但现在是也只能是“北京是全国的北京,南京首先是江苏的南京”。
无论用什么方式试图改变既定的合理的现状,我相信,彼此都会伤筋痛骨。南京已经犯过许多本可避免的差失。也许是好事者空穴来风,但我仍然衷心希望,错误的直辖但愿不要在南京这里演绎。

尽管皇朝的珍贵已经黯然隐淡,但它却并未完整褪去,它弥漫在空气中,散步于两个京都的方方面面。一不留神,它就会映入你的眼帘。这是南京与北京共通的全部写照。
都市与大学的关系,就似汽车与引擎。豪华汽车不配性能卓越的引擎就不可以冠以高贵。同样大学和都市,也是如此。北京最有代表性的大学虽有清华的强力挑战,但北大远比清华可能引起的非议要小。同样,东南大学也缺乏剥夺南大的象征意义取代南大在南京的地位的充分说服力。南京大学与北京大学在名称上就有着完全对应的结构,由此,无法逃避与南京北京荣辱与共的连在一起的宿命也是必然。南京与北京的争夺和胜败深深地烙印于南大和北大的关系史上。两个京都的孪生使两所大学拥有相近的血缘,从而不可能没有相同的基因。尽管存在着诸多阻碍,但称它们为中国高校近百年来最有政治象征意义的双子星座绝不该非法。而这不仅仅是历史遗留的结果,还有暧昧的过程和现实。
翻开中国近代的大学史,真正可以称为太学延续的只有北大和南大。但无论北大还是南大,都没能一路高歌的向前踱步。他们有时高亢,有时低沉。高亢时,眼中可以无物;低沉时,甚至连保持自己原先的名称都会困难重重最终无奈更改。大学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故纸堆和实验场。可在救亡图存争取富强的中国,大学与政治扯上了说不清的关系。学问一方面要远离政治,而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又不甘无视危机的政治。毕竟实践的政治对社会的改造远比创新的学术来得快速和直接。在一个专制国家向民主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大学成为解放的堡垒和改革的起源。得吮两地的天然灵气,无论是否大学的合法领袖,南大和北大都发挥好了历史赋予的号手角色。当北大成为五四运动的摇篮,南大也是四五运动的先驱;当北大充当了一二九中的主力,南大也敢争做五二0的先锋。不论是救亡图存还是拨乱反正,不管是新文化运动抑或改革开放,没写北大或不提南大都是串改的历史。今天能回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轨道上进而取得斐然成就无法不感谢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的一声惊雷。与这场大讨论一同彪炳史册的胡福明同样与南大和北大有割不断的渊源。南大与北大的历史就是这样,任何将它们完全分开的试图都是徒劳,从罗家伦、汤用彤到朱德生、胡福明再到田刚、周宪,两个学校总会暧昧地交互并行在一起。而这个过程更进一步,中国的现代化就会更深一层。这样的影响与关联,是中国任何其他学校无法比拟的。清华的色调过于单调。解放前的清华模式过度贴紧于西方的科研而脱离了那时斗争的现实,解放后的清华学生过分紧密于从政的务实而远离了当代中国的启蒙。复旦的图谱过于芜杂。早年的复旦过于平淡,后来的复旦太过得宠,今日的复旦上空又总会洋溢着与大学本性并不相称的喧嚣与浮躁。不缺骄人业绩的交大、浙大虽在稳健的进步,血统却有先天的不足。光有北大或仅有南大都难以说清一百年来历史的全部轮廓。北大与南大的相互竞争和提携是北京、南京彼此争夺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
“京师”大学堂的独一无二,“中央”大学的惟我独尊,霸道不名而现。南大与北大,顺承着南京与北京,有着太多的相似和恩怨。早年北大的沙滩红楼读书生早已无存,原先南大的六朝松却已易主。矗立未名湖畔的博雅塔原本不属北大,高耸鼓楼岗上的北大楼先前也与南大无关。当下北大的地盘曾是司徒雷登的燕京,今日南大的校址原是赛珍珠的金陵。推翻了国民政府,赶走了美国教会,即便受益颇丰也有阵痛,即便饱受折磨也有新生。在那场仿效苏俄的修补中,与刚刚过去的二十年恰恰完全相反,远比当年南大幸运,北大是最大的受益者。吉星高照的北大从不适合学问的闹市完完整整地搬到了一个校园更加宽广愈加美丽的郊外,与先前在此的清华大学相映成辉。命运不济的被调整后的南大不仅校园更加狭窄更近闹市,而且还搬迁地拖泥带水。把原址留给独立出去的工学院的善举却引化成若干年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执,使南大不可以象今日北大一样独一无二地继承重组前的辉煌遗产。
遥想当年,民国中央从北京回到南京后,北大不仅失去了独尊的气势,而且变得朝不保夕,直接面临清华、武大的追压。北大只得把嚣张让给了中央大学,而将收敛不自在地扣写在自己的脸上。风水轮流转确可应验。仅仅二十年后,收起跋扈、忍气吞声便又成了南京大学唯一的选择。先前并不显赫的复旦被迅速扶植戴上了江南第一学府的桂冠,成为压服南大的先锋和直接受益者。整整四十年,有着更多重点学科,有着更多学部委员,有着更多历史成就的南大只能夹着尾巴变得默默无闻。这种状况以至到了今天,在江苏的很多地方,还会重演把南大误为南师的让人啼笑不得的经典笑话,更勿提南大的简称在全国与南开大学、南昌大学间可能存在的更大混淆。
厚积薄发、十年磨一剑,曲校长得法的战术,经过四十年的卧薪尝胆,进入1990年以后,南大在SCI、大专辩论会、英语国际演讲会、重点学科数量、院士数量等各个方面齐放异彩,重新靠着实力得到了国人的承认返回到高校的第一阵营,名至而实归,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奇迹。可经过荆棘丛生的艰难跋涉,缩小与北大、清华的差距却得不到外界足够的鼓励和帮助,南大处处显示出一种疲态,显现出一种下坡的趋向。如何遏止住它,成为南大与南京一同面临的难题。
与北大一元钱的学生澡票,两分钱可全天灌装的开水票相比,南大的学生受到的生活服务质量有着太大的差距。与北大方正、青鸟、资源集团等校办企业相比,南大的苏富特、后勤集团有着太多的惭愧。与北大两毛钱打印,七分钱复印,无数个跨国集团和国内知名企业的基金资助,本、专、硕、博集聚在一个校区互动氛围相比,南大给学生提供的学习环境有着说不完的自叹不如。北大拥有着太多便利会让南大汗颜。追究南大后劲不足,尽管存在着校方的态度方面的欠缺,但身处城市的差异更为根本,不是用同为无锡才俊的许校长和蒋校长的个人差异可以解释。
南京或许有人很张扬,但南京的高校绝不会如此。在这个备受压抑的城市,再外向的人也该学会收敛。于是,卧薪尝胆成为南京高校的共同特征。这是南京高校的自豪之本。尽管各自为政,但在这个过程中你追我赶,还是养成了一个良好的高校成长氛围。东大、南理工、南农、南师等受惠于此而在全国同类高校中名列前茅。北京的高校或许成果更多,但其投入也一定会更大。没有骄人的硬件,却有夺目的业绩,是南京高校科研工作的整体特色。这也是南京特色一以贯之的延续。
美中不足的是,南京高校为了争夺中央大学的历史遗产,为了各自的集团利益,不惜忽视整体利益,不高明的窝里抢。结果不但伤了同胞学校,反过来更毁了自己。全国最有理由合并的高校不仅因此躲得最远,还在慌忙中铸就了最不般配的高校联姻,贻笑大方。去争夺一个自身说服力并不强的中央大学的正统地位,不仅因改变曾经认定的校史而丢掉了宝贵的诚信,而且也让自己焦灼不安。结果好不容易忍辱负重取得了那么诱人的高校排名却在与中专院校的一次丧失校格的合并中前功尽弃,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期待着东南大学稳健谦虚地恢复元气。期待着南京大学与东南大学真正的成熟并相敬如宾,在南京演绎出不亚于北大与清华的和谐进步的传奇。
南京大学与北京大学并列于一起的比较提供了回忆中国历史的一种视角。南京与北京不再平等,同样,南京大学也不会不自量力地把北京大学当作超越的现实目标。北大的确是今日南大学习的楷模,但如同北大离不开北京,南大奋进的真实阵地也更不应离开南京。在一个学风上进的集体中进步远比一个人孤军奋战来得容易。学校同样如此。因为北京离政治实在太近,所以只要南京学校间彼此克制、谦让,南京高校成长氛围的优越和发展惯例的健全在全国就会独一无二。这是高贵的古都血统为现今南京留下的又一笔得天独厚的珍贵遗产。
只要有勤恳谦虚的互动,任何看似遥远的计划都不是难以实现的梦想。与北京一样,南京期待着地处其中的高校用不辜负它厚望的行动延续着南京该有的自豪和骄傲。

有幸生活在南京与有幸生活于北京一样,或许都是值得珍惜的福气。()



6/30/2004 6:19:0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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